珠市口是北京中轴线与东西珠市口大街交叉路口处的一处重要节点,有“中轴线上的金十字”之称。从珠市口到天桥的这段街道,也称珠市口南大街,北通前门大街,南连天桥平民传统文化区,像两种文化交汇的过渡地带;南段街上的商铺,过去多带底层百姓活动色彩。虽然地名听起来珠光宝气,但这一带从未做过珠宝生意。历史上这里本是买卖生猪的市场,明代称“猪市口”;清代前门商业繁荣后,生猪市场移至东四,地名才雅化为“珠市口”。
过去,这一带以骡马市大街、西珠市口大街为界,有“道儿北”和“道儿南”之分。虽然前门到天桥都称前门大街,但“道儿南”的商铺名气远不如“道儿北”的老字号;人们买东西、听戏,往往要去“道儿北”。天桥一带的艺人要想成名,也要先到珠市口的开明戏院演出,得到观众认可后再去“道儿北”的其他剧场。侯宝林、新凤霞、河北梆子名家李桂云,都曾走过这样的路径。
珠市口十字路口南边路东有两家老字号,一家是森泰茶庄,另一家是南庆仁堂。森泰茶庄始创于清咸丰年间,以经营安徽“大方”茶叶与茉莉花茶闻名,曾为皇宫供应御茶,至今已有160多年历史。店铺是木结构两层小楼,门前“森泰茶庄”匾额由清末翰林张海若书写,堂内曾挂张大千的猛虎图,以及张善孖所绘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季彩屏和孔雀图,茶叶即以孔雀为商标。南庆仁堂可追溯至王子丰1912年在崇外花市创办的庆仁堂参茸庄,当年以人参、鹿茸、牛黄、麝香、阿胶等贵重药材为主;王子丰要求学徒一律推平头、着长衫、练书法、精算盘、背药典。1918年,王子丰在珠市口开设南庆仁堂药店,此后又陆续开设虎坊桥西庆仁堂、东四北庆仁堂、白塔寺大和堂、前门大街庆颐堂,不到十年便发展为拥有七个联号的京城大药店。
珠市口西南角有永安茶庄,开业于1935年,总号设在天津河北大街。北京分号因匾额系书法家于右任所书,加上自制“拼茶”芬芳馥郁、别具一格,不少文人墨客与普通百姓都慕名前来。
珠市口西北曾有清华池浴池、华北戏院、丰泽园饭庄,路南曾有开明戏院,1949年更名为民主剧场。丰泽园经营鲁菜,是京城著名的“八大楼”之一,原址在煤市街67号一座四进院中。1930年,北京“八大楼”之一新丰楼的堂头儿栾学堂、陈焕章等20多位师傅,在同德银号经理姚泽生、西单商场经理雍胜远出资扶植下开办了丰泽园。段祺瑞、吴佩孚、韩复榘、张学良、张自忠、梅兰芳、张大千、齐白石、徐悲鸿、施今墨等名流都曾到此用餐。
按张次溪在《人民首都的天桥》中的说法,过去从天桥顺大街往北,多是平民商店,并无贵族气。路西有两家书馆,南边一家叫小车铺子,因街门外制作独轮车而得名;北边一家叫切糕屋子,早半天依然上屉蒸切糕。两家书馆面积不大,但常利用天桥地利添设书场。书馆规矩是每两个月说一部书为一转儿,期满更换新角;一年六转儿请的多为红角儿,如“评书大王”双厚坪、以说《精忠传》著称的潘诚立、说《包公案》的王杰魁等。
再往北,北京基督教会珠市口堂是这一带十分醒目的建筑。教堂始建于清光绪三十年(1904),是光绪二十六年(1900)以后美国卫理公会开设的八座教堂中的第一座。与其他教堂不同,珠市口堂从建堂一开始就由中国牧师主持。1921年扩建后,基本形成今天三层建筑的格局。教堂带有哥特式建筑特点,以细长柱代替厚墙,外形高耸轻盈,内部有镶嵌画和彩色玻璃画,并以尖拱券、小尖塔、飞扶壁等营造出向上的空间感。
珠市口南大街路东一带有不少小型茶饭馆,进城贩卖果品的商贩常在这里落脚,事情未完,便住在相熟的茶饭馆里,不必另投旅店。著名评剧演员新凤霞曾回忆,那时从前门大街往南走,越走越穷,路也越走越不平,两边多见破旧小瓦房,许多铺面门口杂乱地堆着货物和水缸、扫帚,也有写着“过往行人”“安寓客商”的小店。她住的兴盛店离天桥搭班唱戏的万盛轩不远,店家曾在门外挂起她的大照片,敲锣吆喝招揽客人。
珠市口南大街路东最有特色的,是北京独有的挂货铺。挂货铺介于古玩铺和旧货店之间,经营的多为明清时代的居民用品,也可称为民俗文物;壁毯、壁灯、弓箭、旧戏衣等常挂在门市四壁,老北京人称之为“挂货屋子”。20世纪二三十年代,这段街上有奇珍祥、瑞珍祥、祥和成等14家,大都开设于清光绪二十六年(1900)至1948年间。各家主顾和经营品类各有侧重,如祥和成以经销蒙藏少数民族用品为主,祥和号以新地毯、宫灯、牛角灯为主,同德福专营硬木家具,双和号以古铜器为主,和兴号以鎏金铜胎佛像和小铜器为主,恒兴号经营山西漆器,奇古斋以仿旧壁画及石佛头为主,奇珍祥则经营新旧地毯、嫁妆货瓷器、旧乐器等。
挂货铺的商品有不少来自鬼市,也就是晓市,也有人派人到外地采购或由外地代理商收购。挂货铺虽属古玩行,但一般被认为难出真正的好货,所以收到珍贵文物后,往往会拿到古玩行商会的窜货场公开拍卖,或送到大古玩铺去卖,行话叫“过行”。古董商也常到挂货铺“捡漏”。20世纪30年代初,双和号王掌柜用50元收来一堆缺胳膊断腿的木头人和掉了螺钿的紫檀座,雅文斋古玩店经理萧书农经讨价还价后以300元买下,看出这是乾隆木雕“八蛮进宝”,又花300元请高手整修完整,标价6000元,后来被英国人当宝物收藏。
出珠市口地铁站东南口向南,是西草市。西草市毗邻中轴线,北起珠市口东大街,南至天坛路,长495米、宽5米,是全国闻名的“剧装一条街”。2023年10月底分段整治提升完成后,街东恢复性修建成古色古香的剧装店和民居四合院,街西临街店铺全部拆迁,新建休闲广场和路边公园,呈现出推窗见绿、京韵京味的面貌,并入选2023年十大“北京最美街巷”之一。
西草市清代成巷。早先这里卖喂牲口的草料,也经营居民生火做饭的柴草,北京人把柴草叫柴火,所以也称柴火市。为区别于东面蒜市口那边的草市,西面的这个草市被叫作西草市。后来燃煤逐渐从大户人家普及到普通百姓,柴火需求越来越少,草市随之名存实亡。与此同时,京剧的迅速发展带动了戏曲服装行头业在西草市兴起。
清代中叶,各地商帮纷纷来到京城,集中在前门外到大栅栏一带。清廷规定内城只许八旗官兵居住,也禁止在内城开设戏园,王公贵族、八旗子弟只能出城到正阳门外享乐,前门外因此成为戏园集中地带。再加上外官转迁、举子科考和外地人流涌入,前门外一带格外热闹。设有舞台的茶园逐渐取代宋元以来的勾栏与戏棚,成为营业性室内演出场所。据《北京梨园金石文字录》,1785年北京戏园有8家,到1816年增至21家,扩大近三倍。《都门纪略》所记北京最大的9家戏园,也多集中在前门外一带。到20世纪初,北京戏园达40多家,新建者有珠市口的文明茶园、西柳树井的第一舞台、香厂的新民大戏院、鲜鱼口北孝顺胡同的燕喜堂等,西草市逐渐成为距戏园最近的中心地带。
剧装戏具最早起源于明代,发源于苏州。当年京剧“四大名旦”梅兰芳、程砚秋、荀慧生、尚小云的剧装均在苏州定制。民国八年(1919),梅兰芳准备赴日本演出《天女散花》《御碑亭》《贵妃醉酒》《嫦娥奔月》等剧目,因苏州制作的传统服饰与剧中人物不谐调,便请经营德春厚绣花局的李春设计制作,成为北京承做戏曲服装之始。后来李书舫、李子厚等估衣行家聘李春入股,在西草市七号开设了第一家“三顺戏衣庄”,李春任服装设计师。
行头铺有戏衣庄、盔头铺、把子铺、胡子铺、靴子铺之分。到20世纪30年代,西草市已有30多家行头铺,其中“久春”“三顺”“双兴”“德光”被称为四大戏衣庄,“盔头刘”“把子许”等也渐成品牌。名角中,行头铺口碑最好的生角是马连良,净角是郝寿臣。马连良常创新样式,凡马派改良行头,多由长顺兴承造。旧式戏装玉带多嵌玉或其他硬料,分量较重;马先生改用金银线镶成,不用硬料,此后各行头铺多照此制作,称“马派玉带”。
过去观众中流传“穷小姐、阔红娘”的说法。红娘虽是丫鬟,却是挑班台柱子,上场就要换耀眼行头;崔莺莺虽是小姐,却只是配角,服装变化不大。尤其是坤角儿,行头光鲜说明有人捧,行头翻新说明角儿当红,足见行头对演员的重要。如今,西草市拥有全国最大的戏剧服装道具生产企业北京剧装厂,还聚集了“把子许”传人许振海开办的老字号德昌号等13家各具特色的老牌剧装店,成为北京南中轴的靓丽一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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